一起虚开发票人实名举报的税案

作者:贲晓峰 许诺

举报案是税务稽查领域的一类重要案源,举报人往往身处事外,不会因为查案受到牵连。然而,本案举报人孙立(化名)却是另外一种情况。他向税务机关实名举报了自己曾经参与的暴力虚开发票团伙。根据其提供信息,税务人员和公安人员步步追踪,让这个涉案金额达20多亿元的违法犯罪团伙落入法网。

国家税务总局长春市税务局稽查局举报中心工作人员至今难忘2018年9月的一天那个紧张的声音:“我叫孙立(化名),我要举报有人虚开发票。”

惊人举报

孙立称,张某某在2015年~2017年期间,利用假身份证、假房产证注册公司,或者以替人贷款为名骗取他人信任,以他人名义注册公司,在某市区一个出租房内虚开发票,谋取非法所得2000多万元。这中间参与人数众多,先是由会计王某某指导张某某虚开发票,后来张某某单干并吸收万某、贾某、徐某等人入伙,张某某积累大量非法所得后交由万某某接手。

接到举报后,长春市税务局稽查局立即组织人员全方位调取后台数据,仔细排查举报线索,经分析研究初步判定,这很可能是一起由虚开团伙内部分赃不均导致的报复性举报案件。

举报人由于对所举报案件参与度高,顾虑很多,只提供了部分涉案的身份证和房产证复印件等材料。加上举报时距离被举报人张某某作案已过去一段时间,指向张某某暴力虚开的证据不够充分,案件查处困难重重。

案头深入分析

为更有针对性地开展案件查办工作,长春市税务局稽查局举报中心没有简单就举报线索发送案源,而是先展开案头分析,利用“金三”系统对有关信息进行交叉比对,找出涉案人员注册的企业,进而查找其上下游企业。经过比对分析数万条信息,举报中心初步判断涉案企业有近300户,涉案金额可能近30亿元。

在此基础上,举报中心查找有关在查案源,进行并案处理,在备受关注的“8·03”特大虚开发票案件发生后,又对有关信息进行交叉比对,发现有63户企业的案源信息与孙立举报案重叠。这些案头分析取得的收获,为后续案件查办工作提供了重要参考。

根据已掌握信息,长春市税务局稽查局集中骨干力量成立了专案组,在与市公安机关多次磋商后,联合市经侦支队成立了由35名警税骨干力量组成的“长春会战一号”专案组。

困难重重

随着查办工作逐步深入,专案组遇到了一个又一个困难。

该案主要嫌疑人张某某等人主要用假身份证和假房产证注册公司,在无任何实际经营业务的情况下暴力虚开增值税发票。虽然在其注册的公司中有一部分是实名注册,但这些公司是张某某等人以替人贷款为名骗取他人信任,私自用他人之名注册,在包装客户贷款业务的同时实施虚开发票行为。调查分析这些公司庞大的资金账户信息时,需要剥离有关贷款资金的往来信息,取证难度极大。

这个团伙组织严密,反侦察能力很强。根据举报,在2015年下半年~2017年期间,张某某指使万某等用假证件找代办公司办理税务登记,让他人申领增值税发票,自己每月通过微信接收开票信息后发送给万某,再由万某组织郝某等人虚开发票后邮寄给购票方,购票方按开票金额的一定比例将开票费打入张某某的银行卡。其间,主要嫌疑人张某某深藏幕后,团伙成员经常更换通信设备,以代号互称且使用虚假身份。这种层层包装的操作,加上案发时张某某团伙租用的房屋已经不在,线索追踪变得非常困难。

攻克举报人防线

看似线索明确的案件,取证却异常艰难。面对困局,办案人员没有气馁,决定再从举报人那里下功夫。

举报人孙立曾经高度参与张某某团伙的虚开发票违法犯罪行为。办案人员认为,他一定知道更多内幕和关键信息。如果能突破孙立的心理防线,案件查办就打开了突破口。于是,经过商讨,办案人员先后13次向孙立讲解利害关系,说明检举违法行为对案件查办的重要性,鼓励其打消顾虑争取立功。孙立承认自己是由于张某某分配违法所得不均而对其举报,一方面想通过法律手段报复张某某,另一方面又想使自己与张某某团伙撇清干系。经过再三权衡,孙立交出了自己掌握的全部涉案证据,之后又提供了包括261张身份证原件、50份已开具发票、8个发票专用章、3个U盘等证据。

结合这些证据,专案组对已经掌握的线索展开二次筛查,一步步固定证据,逐渐闭合了案件的证据链条。

顺利收网

接下来,警税双方密切配合,商定抓捕行动,确定从开票人入手,顺藤摸瓜端出整个团伙。

按照部署,抓捕行动顺利进行。由于办案人员前期取得证据充分,在稽查人员与经侦人员的联合询问下,涉案人员如实交代了自己的违法行为。根据涉案人员交代情况,专案组连夜在万某家中收缴2台电脑主机和6个U盘,并完整调取了其中内容。

经过梳理确认,指向张某某违法犯罪的证据全部固定,“长春会战一号”案件成功告破。其间,办案人员11次连夜突审,奔波数千公里。目前已抓捕涉案的所有主要犯罪嫌疑人,确定涉案虚开企业139户,确定涉案发票27720份,涉案金额达27.52亿元。目前案件已由检察机关移交法院处理。

打击虚开骗税两年专项行动将于2021年6月中旬收官,据统计,自开展打击虚开骗税两年专项行动以来,长春市税务局稽查局以深化警税协作为抓手,以“打大案、打窝案、打串案”为目标,成功查办了“1·03”“1·04”“6·13”“9·17”“长春会战一号”“长春会战三号”等一系列重大涉税违法犯罪案件,全市税务稽查部门已查结虚开骗税案件涉及企业2477户,定性虚开发票19万余份,涉案金额137亿元,税额16.78亿元,对虚开骗税不法分子形成了强大震慑。

用大数据“画像”

■要案点评

本案是沙里淘金挖出大税案的典型案例。其中“查办前以创新方式对线索进行大量深入分析,取得重要发现;查办中多渠道协作,以密集高效攻势取得充分证据”的检查方法值得分享。

本案起于电话举报,检举人在电话中出于顾虑,言语躲闪,提供线索有限。举报中心一方面对检举人紧追不舍,争取获得更多信息;另一方面结合举报线索,创新地通过“透视法”分析排查大量后台数据,验证线索真假,给疑点信息“画像”。通过分析排查,一个个与举报线索相关联的嫌疑企业浮出水面,再用企业相关四员信息锁定重点人员,查询重点人员银行资金往来,与虚开线索吻合的案件脉络逐步清晰。其间,他们采集分析了大量数据,形成了指向被举报嫌疑人的重要证据。这些数据分析工作为案件成功查办提供了有力支撑。税务稽查应充分利用各类数据平台,靶向办案。

本案案发时,主要嫌疑人已退出虚开团伙销声匿迹,旧窝点不在,团伙成员均采用假身份,给追踪犯罪嫌疑人踪迹带来重重困难。对此,警税紧密协作,税务机关提供案情分析数据线索,公安机关将线索落实为证据,在公安人员追踪线索的过程中,稽查人员全程相伴,随时提供专业支持。比如为提高审问的有效性,稽查人员根据每个人的涉案情况列出有针对性的询问提纲,并附上证据,让嫌疑人无法回避,纷纷快速交代违法事实。这种协作模式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,应在今后查办大要案中推广。(作者:国家税务总局长春市税务局稽查局局长  孙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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